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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6章 九哥 “九哥,為什麽裝不認識我?”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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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6章 九哥 “九哥,為什麽裝不認識我?”……

“我還想去洛陽呢, 沒想到東平……不對,魏王就是這麽對待晉王的?看來沒必要去了,待我估計也一樣。”蕭遙迎著鐵關河的目光, 暗自在心裏計算人手。

閃電劃破夜空, 驟而出現, 驟而消散, 又引來一陣陣雷聲。

蕭遙心中竊喜, 勞師遠征不利,一旦下雨,鐵關河追擊速度就會大大降低,他拔出腰間的“斬鯨”, “有我在, 你休想追上去。”

鐵關河大笑,“溫蘭殊沒有嫌棄你那再賤不過的出身?”

蕭遙揚眉,“他為什麽要嫌棄我的出身呢?”

這句話讓鐵關河極為不悅, 蕭遙太幸運了, 顛沛流離的日子太少,如今想要的都已經得到,溫蘭殊沒嫌棄,看二人方才的親昵, 估計蕭坦和溫行也是知道的。

“你是不是忘了,他跟你有深仇大恨?”鐵關河揮著長槊, 直直對向蕭遙,“溫行利用了你爹,他當初斬草除根的時候可沒有忘記你!”

“你……”提及此事,蕭遙終究還是對不住,“錯都在我, 是我連累了你們……”

“當然在你。”鐵關河滿腔怒火全部撒在蕭遙身上,他下馬走近蕭遙,身前身後的兵士巋然不動,在對方耳畔說道,“因為你,我被迫背井離鄉,我娘死在佛寺,你說過你會來找我,可你做了什麽?你救了仇人。”

蕭遙沒有回答,鐵關河乘勝追擊,“你還喜歡他?宇文鑠,你可真是無顏面對你爹啊。為什麽你想要的都握在手裏,高貴的身份,近似父親的關愛,可我……可我什麽都沒有?你告訴我宇文鑠,我應該怪誰?我走到這一步,該怪這世道,還是導致這一切發生的每個人!”

說著,他眼眶紅血絲密布,提起了蕭遙的衣領,傅海吟想要上前一步,被蕭遙阻止。

“鐵關河,我以為自己用盡一切在彌補了,直到現在我才發現,無論怎麽做,其實都沒有用。”蕭遙淡淡道,“你就是會恨我,嫉妒我,然後傷害我想守護的人,想讓我跟你一樣悲慘。更巧的是,子馥剛好是你最恨的那一個。”

鐵關河渾身上下都在用力,猙獰面目下竟然笑了出來,“我不該恨嗎?當初我有大好的機會可以殺了溫蘭殊,為什麽你要阻止,就因為你喜歡他?惡不惡心啊,你就像搖尾乞憐的狗,一塊青團就勾了去。”

蕭遙沒有被惹怒,“事到如今你捫心自問,你得到了多少,又失去了多少?當初建寧王想讓你姓權,你為何不姓?權隨珠能改姓權逃避女英閣風波,怎的你偏要繼續姓鐵?你是想讓建寧王永遠記得犯下的錯,還是作繭自縛,為自己的不痛快找個出口?!”

搏鬥一觸即發,鐵關河率先動手,揮拳打蕭遙的臉頰,被蕭遙很快躲了過去。蕭遙踢鐵關河的脅間,一下子將其踹在地上。

鐵關河紮進草叢,又爬了起來,拔起刀短兵相接,白刃紛紛,兩旁的士兵不敢妄動,只能看著自己的將軍在山野間打鬥。

鏘的一聲,刀劍相持,兩個人呼吸聲很重,面面相對,近到瞳孔中能映出另一個人的面孔。

“你就這點兒能耐?”鐵關河挑釁。

“割雞焉用牛刀?”蕭遙回懟了過去。

轟隆隆——

雨點迅速變大,澆打著山坡,很快每個人身上就濕了一大片不能睜眼,然而這邊兩個主帥仍舊沒有停的意思,打個沒完,像是不死不休。

兩邊小兵只好禮貌不動,靜觀其變。

蕭遙和鐵關河壓折了一片灌木,兩個人打起來逞兇鬥狠,一開始還你一招我一招,到後面幹脆就成了毫無邏輯章法的拳打腳踢,刀劍也扔到一旁。蕭遙打鐵關河的臉,手腳並用踢肚腹,而鐵關河掐蕭遙的脖子,那力氣發了狠,幾乎能將蕭遙的脖子掐斷。

不像生死搏擊,像是小孩之間打架?

不一會兒,鐵關河臉上就掛了彩,蕭遙躲閃的功夫比他要厲害些。大雨洗刷著他們的面頰,兩個人渾身濕透,頭發濕答答貼在額頭兩側,卻還有餘力,架上了對方的肩膀。

“你還是這樣,遇事只想著打架,找借口。”蕭遙往旁邊一按,鐵關河就仰躺在地。

和之前不同的是,鐵關河沒起來。

他躺在狼藉一片的草叢裏,泥點子和碎葉貼著他的臉頰。

鐵關河累了,曲起一條腿,雙手撐開,“九哥。”

蕭遙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聽錯了,“什麽?”

“回到長安的時候,為什麽裝不認識我?還替溫蘭殊說話?”

在建寧王府重逢的時候,蕭遙的確裝作不認得鐵關河,還為了照顧溫蘭殊的面子,擋在前面仗義執言。

“為什麽那天說要回來,卻一走了之,搖身一變成了蕭遙?”鐵關河不知道該怪誰,他被所有人拋棄,他卑劣無恥,他不在意人命,因為沒人在意過他。

他自然而然也覺得,可以這樣。

“對不起。”蕭遙不知道說什麽好了,心底裏終究是愧疚,“我想過去找你的,我也好好安置了寨子裏的人,是我對不住嬢嬢和你。”

“說對不起有什麽用?我千夫所指,少你一個不少。”鐵關河屈肘蓋著眼,掩蓋小聲的啜泣,“你走吧。”

蕭遙頭也不回地走開了,披風獵獵,沒留給鐵關河一個回眸。

鐵關河獨自一人在傾盆大雨裏,周圍無人敢上前詢問。

他渾身濕透,下了最後一道命令,全軍回城,自己則在草叢裏,神情放空。

他曾經也躺在山坡上望著星空,夏天的青城山很清涼,彼時滿腔恨意的鐵關河很好地掩藏著自己的乖張,表露在九哥面前的只有弟弟一般的稚嫩無助。

夜晚很好,可就是太黑了。

冬天的青城山好冷,你為什麽不回來?

他怎就落到了如此地步?為何屬於他的只有不幸?

自卑是最烈的毒藥,讓他在這場大雨中徹底失控,恩怨自此一筆勾銷。

·

溫蘭殊冒雨回到大營,蕭遙很快策馬奔至,盧英時與紅線將城裏的消息一五一十都告訴了蕭遙。

溫蘭殊躺在床上,藥勁兒快消下去了,恢覆了一些神智。見狀,盧英時和紅線到旁邊的帳篷去,臨走前,還讓周圍關切的下屬暫時不要入內。

蕭遙換了身衣服,又用毛巾擦了擦頭,正好也該休息,明天天一亮就得行軍。看到溫蘭殊含情脈脈地看著他,他便很快撩起被子,側躺到一邊。

“長遐……”剛經歷過生死一線,溫蘭殊露出些許脆弱,他抱蕭遙的脊背,“我以為,要見不到你了。”

“怎麽會呢?”蕭遙輕笑,“你有沒有想我?”

溫蘭殊輕松一笑,吻了吻蕭遙,“很想。”

“子馥,我今天才覺得自己很幸運。你沒有嫌棄我,還接納了我……鐵關河是我在蜀中的玩伴,我瞞了你許久。”蕭遙在溫蘭殊耳邊輕聲道,“因為我一開始不敢認,後來也覺得沒必要說,都多少年了,而且他一開始,也沒表現出認識我的樣子來。”

“所以,他也和當年的謀反案有關?”溫蘭殊想起權從熙語焉不詳的那句話,至此才算是首尾相連,“怪不得,他從一開始,就針對我,他是把自己此生的不幸都歸咎於我了。”

“我不告訴你,就是有這方面的顧慮。”蕭遙摟緊了溫蘭殊,他需要溫蘭殊身上的溫存,“同時也怕……”

“怕我會……嫌棄你?”溫蘭殊在蕭遙身上撓癢癢,“你可真會想。”

“我確實是這麽想的,你……不在意?不會因此而心裏郁結?”蕭遙被他撓得渾身癢,不禁笑出了聲。

“不會。喜歡一個人,不會想那麽多,我不要門當戶對,只要獨一無二。”溫蘭殊堅定地看蕭遙,“而且,縱然是陰差陽錯在先,但鐵關河屠城、不拿人命當命,並不是我導致的。”

和溫蘭殊不同,蕭遙心底裏還是覺得,鐵關河走到這步,有自己推波助瀾的前提在,因此對鐵關河總是於心不忍,剛剛甚至扔了斬鯨刀,貼身肉搏。

溫蘭殊上手撫著他的眉心,“你又在怪自己了?”

“有點。”

溫蘭殊按著蕭遙的後腦,讓對方能靠近自己的頸窩,“你盡力去做了,至於之後如何,並不在你控制。長遐,沒有人會怪你,沒有人會溯洄到那麽久遠的過去。況且,這麽久了,你沒有想過害他或者揭露他,這已經是仁至義盡了。”

蕭遙在溫蘭殊耳畔輕輕喘息,“他害了你好多次,一切的錯誤都因我……”

“長遐,你再這樣,我就不高興了。”溫蘭殊見苦勸無果,佯裝生氣,嚇得蕭遙連忙解釋。

“子馥,我……”他解釋不清,又怕溫蘭殊心有芥蒂,“哎,我就是想不明白,為什麽事情會到如此地步。”

“蕭長遐,你勸我的時候頭頭是道,怎麽輪到你自己就想不明白,嗯?”溫蘭殊吻著蕭遙的眉心,“誰會覺得一個人是因為小時候一句沒能踐行的諾言才變薄情寡義的?說起來,顛沛流離的人那麽多,為何獨獨鐵關河殘忍嗜殺、狠戾絕情?他可以推脫責任說你騙他,但他手底下的亡魂不會找你來索命,一碼歸一碼。好了,睡吧。”

·

這邊,朝華出城後,冒著雨來到了蕭遙大營。她尾隨紅線,一起進了帳篷,左看右看,上看下看,難得露出歡喜來。

“你跟誰學的藝?”朝華問。

“自己學的。”紅線喘著粗氣,一屁股坐下,也不管什麽女孩子不女孩子的了,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口水。

帳篷有些低矮,盧英時盤腿坐在一邊,朝華也只能低著頭。

“自己學的?根骨不錯。”朝華蹲下身,“想不想學剛剛我的功夫?”

紅線眨巴著眼……剛剛朝華是真颯,左邊一個溫蘭殊右邊一個她,硬是腳一踩,就輕飄飄地跨過了那堵墻,還輕飄飄地落了下來,她點頭如搗蒜,兩側紅發繩淩亂不堪,粘在臉上,“想!”

“學功夫的話,就不好嫁人了,你有這個顧慮麽?”朝華覺得自己有必要說清楚前提,別到之後白費功夫。

“嫁人?我不用嫁人,我只要保護公子。”

朝華還是覺得欠些火候,“你只想保護一個人?”

“嗯,還有,還有柳度,還有少韞……”紅線扳著指頭數,“那些容易被人欺負的人,都想保護。”

朝華挑眉,欣喜之情溢於言表,“我的功夫能讓你保護很多人,你學也不學?”

“學!”紅線幾乎沒有猶豫,誰能拒絕這麽厲害的師父呀!

“還有一件,你以後很有可能會成為閣主,傳遞歷代相傳的女英劍和綿延三百年的女英閣勢力,身上責任會很重,我也說不清楚自己到底何時會離開。若是如此,你還願意跟著學麽?而且,要是學劍,就不能隨時隨刻跟柳度在一起,過平淡安寧的日子。”

紅線想了會兒,“不要那種日子。”

“哦?”

“天天在一起但什麽都不會,誰也保護不了,不好。”紅線垂著眼簾,她仔仔細細想過,她不想等到哪一天,沒力氣了,任人欺淩,然後還沒辦法保護別人。

朝華對這個回答很滿意,“很好,從今日起,你就跟著我學劍法。我會用三年時間,將女英閣歷代相傳的劍法教給你,而後你可在此基礎之上,形成自己的劍法。《女英劍法》只教選中的繼承人,畢竟如果沒有選中,學也是學不會的。我看,你底子不錯,學東西上手很快。”

“三……三年?那公子怎麽辦?”

盧英時舉手,“沒事,有我呢。”

“你可以考慮幾天。”朝華很大方,沒有逼迫紅線早點做決斷,“這三年不見別人,看不到你家公子,也看不到柳度。”

“我……好好想想。”紅線嘟囔著,沒過一會兒就睡著了,腦袋耷拉下來,枕著朝華的肩膀。

朝華讓她平躺,枕著自己的大腿,“睡吧,今天也累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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